小镇上有各色的灯接连亮起,而在不久之后,又一盏盏熄灭,世界因此陷入沉寂。
它睡着了……
好像有谁在她耳边这么说着。
观者细数的时间,直到黑夜拥着星星入眠……她听到,风,依旧在唱着它的摇篮曲。
……
待到开始行动时,白喑早已适应了此地的夜晚——其实待久了就能发现,哪怕没有月亮,这里的黑夜也并不像想象中那么漆黑。
这里同样有星空,还有安静立在那里的永恒神树……它们都有照亮黑夜的力量,但是,却温柔无声,并没有多少存在感。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星星是在天外的虚空中闪耀,从这里看过去,却像是垂挂在永恒树上。
那算是很神奇的景象吧?至少对白喑来说,是这样的。
她许久后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眼下的土地。
——虽然之前的想法不太靠谱,但她还是想去拜访几位“病人”。
那是她早早就注意到的,有的年迈,有的虚弱,有些仿若眨眼间就要破碎消逝,还有一些,在年幼时就要迎接枯萎,根本来不及生根发芽……
哪怕她所掌握的能力可能压根就不会起作用……她想去试着治疗他们。
唉……
记得她是被叮嘱过的,有很多病,她根本治不好,而且,她也不能总去和将死之人共情。
但是……
……
白喑知道,她冷漠,绝情,在某些时候,甚至会被评价为,傲慢。
她对于正在发生的事,总喜欢冷眼旁观,哪怕知道很多人的行径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她也很少出面提醒。
她绝对不是所谓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是,在某些时候,面对某些特定的对象,她还是会有那么一点,善念。
这种善意无伤大雅,其实很少会影响到她的判断,更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于是,她愿意保留它。
——说不定,这在某些时候,就能成为旁人的希望呢?
记忆中,好像曾有人那么说过……
……
在片刻后,白喑就到了所谓目的地,她要找的人就住在一楼,所以也不用费太多功夫。
越过窗台,轻松跳进屋子,在这个过程中,用精神力覆盖手指和脚尖,甚至不会产生什么声响,更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不会有人知道她来过。
对于能够看见的人,这必然是很浪漫的场景,而对于看不见的人……它同样如此。
这个房间的主人,是一个如茉莉一般的小姑娘,当然,她可能更像茉莉最初流浪时的样子。
虽然她好似娇生惯养,又被精细照料,但是,病魔缠身,甚至不能接触外面的风吹日晒,任何一点小变数,都可能伤到她脆弱的生命……
走到近前去,白喑就发现了,她没有睡。
哪怕这个房间里被布下了调整温度湿度的魔法,甚至还留了一盏好似温馨的小夜灯……但是,这位幼小的姑娘依旧辗转难眠。
她可能很痛……
白喑这么想着。
其实,简单接触下来,她还发现了,对方的感官,似乎也不怎么灵敏。
如果能共情到对方的视角,那大概就会发现……她的眼前迷迷蒙蒙,所听到的声音虚无缥缈,触碰东西,可能也分不出什么差别。
她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就是,始终陪伴着她的,痛。
她真的很痛。
白喑轻轻碰上对方的手指,都能感到女孩的身体在不住颤抖。
对于这样的孩子,其实很难为她做些什么……想想往后,她能收到最好的礼物,可能都是由死神赐予的,宛如救赎的死亡。
她的家人,明显是请了魔法师出手,但他们为这孩子留下的,也只是更为舒适的环境而已。
她依旧在房间里……甚至因为这里足够舒适,把她“娇惯”得过分脆弱……她只能待在这个房间里。
白喑沉默许久,然后实实握住了对方的手——那东西实在太过娇贵柔软了,又没什么重量……哪怕过分小心,都会忍不住担心对方会被自己伤到。
她也很难为对方做些什么。
这是明摆着的现实。
她甚至连所谓“给对方力量”都做不到——疼痛已经完全屏蔽占有了这女孩的所有感官,对于外界的一切,她大概都是很难感知到的。
于是,在最终离开之前,白喑用最为浅薄精细的,这小孩子脆弱的精神海能承受的精神力,为她短暂屏蔽了痛苦,然后……她抬手为她造了一场梦。
……
对于外界的,她从未见过的景象,有人曾带她看过,哪怕那些东西骗不到她,但她记得,那时候,她其实是开心的。
所以,她想把这份喜悦分享给对方。
这个小女孩是个不幸的孩子,她带着苦痛来到这个世界。
或许,其短暂的一生,都不会见到“光明”。
但是,至少有那么一刻,她想让对方知道,世界本身是足够美好的。
一个人的生命,并不只是关于苦痛的修行……
——好像有人曾经来过。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印象,可能带着些许善意和美好,但也仅此而已……这就是白喑能给对方留下的所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