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菁菁才慢慢转身,重新看着池塘水面,再次陷入自己的情绪之中,立即忘了刚刚见过的太子。
太子离开后,很快也不再想刚才遇到的顾嫔,心情也似乎平缓了一些。
莫名的轻松了。
或者叫无情,不在乎。
可他漫无目的,又走了一圈,却发现自己又走回了那个园子。
又走回到了刚才见到顾嫔的地方。
他意识到又回到原处的时候,自己很震惊。
然后他看到刚才顾嫔站的那个地方,已经空荡荡,那个以前没有见过的顾嫔,已经不见了。
他心里,竟然产生了莫名的空荡荡的感觉。
失落。
他忘情后,未曾体会过的一种强烈的情绪。
风吹来,花园中树丛草丛摇动,天空阴云多起来。
早秋,有些阴冷。
他品着心中这种“未曾”体会过的莫名情绪,感觉到一丝痛苦。
还有不解。
太子回到东宫,又把和顾嫔的遇见忘到脑后。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太子也没有心中再涌起那种失落之情。
午后,太子妃欧阳若懿来请安,告诉太子,今日,老太监就会着人去秦贵妃那里告状,揭穿顾嫔是私通后,才有了所谓的“龙种”。
根本就不是皇帝的后代。
他们要这样弄死顾嫔,晚上,就会有结果。
太子听着欧阳若懿跪地的禀报,听到顾嫔两字时,他突然心中好像被扎了针一样,一种轻微,细密,绵长的,让他不舒服的痛觉。
前一日和顾嫔的相遇时,那种滋味,再次涌起。
之后的说话,太子听的越发烦躁,欧阳若懿又说了几句,太子就不耐烦突然起身,挥手道:“爱妃,退下吧。孤,累了。”
说完,太子转身就走。
欧阳若懿当然不知道太子的烦躁,是因为他莫名的有些牵挂顾嫔。
她还以为,太子是烦她,烦到说几句话,都已经失了耐心。
她也不觉得多悲伤,都习惯了。
她对着太子走远的背影,叩拜。
礼数要足,虽然是夫妻,可更像君臣,毫无情爱。
她心底痛苦,叩拜后,抬头,却惊讶地看到,太子,突然站住了,在门口那里,不动。
太子,是因为突然感觉心里突然异常难受,焦躁。
因为他的心里,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你要除掉的,是她。你会好难过。”
他震惊,疑惑,眉头深锁,焦躁。
他站住,是在犹豫,要不要命令顾嫔,不要动手。
他怎么这么在乎这个女子!
这个顾嫔,怎么让他这么焦躁?
他疑惑的,是这个。
他站在原地,不动。
他心里在挣扎。
只要权势地位,冷酷无情才对!
他竟然,也不可以做到完全冷血吗?
他对自己,有些失望。
他在发狠,想就这样一走了之。
一个女人而已!
可他最后,颓然地发现,他败下阵来了。
他,竟然舍不得。
先留这个女人一条命,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儿,对他太子的帝位,应该不会有什么威胁。
也许他,太谨小慎微了。
他在给他自己,找放过这个让他焦躁的顾嫔的理由!
这时候,在他身后,看到他突然停步,心中又燃起一丝,想要和他亲近希望的欧阳若懿,小心,颤声,充满盼望,试探着问:“殿下,殿下,还有什么事,要,要对臣妾说吗?”
太子知道自己败了,败给了那个昨晚自己见过后,就莫名心浮气躁的女人,顾嫔。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回头说话。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叫喊:“圣旨到!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接旨!”
太子心中猛地一颤。
欧阳若懿心中,也猛地一颤。
圣旨?
那个皇帝,已经昏迷好多日了!
他昏迷,怎么可能会有圣旨?
他醒过来了?
他要是现在醒来,太子的夺天下大计,又要等待!
让太子失望的是,果然是圣旨到了。
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御极二十载,夙夜忧勤,忽染沉疴,卧榻旬月。幸得上苍垂怜,太子大婚之喜冲散病气,更得爱妃怀嗣之祥瑞相佐。今晨忽觉神清气爽,竟得苏醒,实乃双喜临天之功。
着即:太子与太子妃即刻移驾乾清宫,朕欲亲见佳儿佳妇,共叙天伦。
着即:嫔妃顾氏既怀龙裔,特许乘凤辇入内殿见驾。
着即:钦天监择吉日于太庙行告祭之礼,大赦天下囚徒减等。
钦此
龙禧天命二十五年八月十八日
太子和欧阳若懿叩拜听宣后,一起拜谢。
申时三刻,太子和欧阳若懿进隆庆宫觐见皇帝。
他们进去,对着帘子叩拜,看到龙床旁,皇帝真的已经醒转。
只是以前还微胖圆脸的皇帝,现在脸颊已经彻底凹陷下去,没有骨肉支撑,脸皮低垂,瘦弱老相甚至有些骇人。
他只是微张双眼,看了一眼进来的太子和太子妃,心中极为不快。
这个太子,还是和以前看了,一样那么让他心中厌恶!
不,比以前更厌恶!
自己病后醒来,那是自己天地之子,有神明庇佑!
和他婚不婚,有一点相干?
可他醒来后,所有身边的人,都夸赞是太子大婚,带来天大喜气,给他充了喜!
所以他贵为皇帝!却要感谢这么一个他最讨厌的太子!
一世的眼中钉,肉中刺!
到现在,还要让他这个天子憎恶!
他根本不理跪在地上的太子和太子妃。
任凭他们就这样跪在地上。
皇帝就装作他身体不适,没有注意到殿内,多了两个人!
这时候,太监又报,说顾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