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厂房内数十个车间正在热烈开工,几台货柜车候在大门外,等待装箱出口。
隋小姚暗叫不妙:“都说遇冷,但看他们的样子似乎也不缺订单啊。”
甘宁摘下安全带,说:“先看看情况吧,就当是搜集行情了。”
三人下了车,卜思凡率先走上前去,敲了敲保安室的玻璃窗:“我们是来买布的。”
保安拉开小窗口,见这小孩长得水灵灵的,一副被养得很好的样子,再看她和身后的两位女士都是从好车下来的,虽然衣着简单了些,但心里大概有了谱,问:“有预约的销售吗?”
卜思凡:“没有,你给推荐一个呗。我们是要做大买卖的。”
“噗,”隋小姚躲到甘宁肩膀的后面,忍不住说,“这小孩儿真好玩。”
甘宁:“……”
保安:“请问怎么称呼?”
卜思凡往身后一指:“甘,死都不甘心的甘。”
甘宁:“……”
“啊……甘女士是吧,请稍等。”保安举起电话,大概是给销售部门打过去的。
正在这时,一位衣着朴素的年轻女生,戴着工牌朝她们跑来。
电话的另一头嘟嘟数声,没有接通。
保安见了那女生,干脆挂断了电话,说:“鹏鹏,你来得正好,有客人。”
鹏鹏皮肤黝黑,扎着高马尾,手里拿着一叠单子,满头大汗。
她将汗手往九分长的黑色西裤上擦了擦,笑着朝三人递上了名片,说:“你们好,我是程小鹏,这里的销售,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跟我说。”
隋小姚眼尖,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工牌,将手上的名片收好,问她:“你在忙?”
程小鹏:“今天有几只柜子要装,是会忙一些。”
隋小姚:“不是有跟单和仓管吗,怎么是你在跟?”
“多个人,把控好质量总是好的,”程小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说,“你们具体在找什么面料?”
甘宁:“你们这里有桑蚕丝的吗?都有什么款?”
“款式是很多的,关键看你们想用来做什么,达到什么效果,或者我先带你们到样板间看一下?”
“行。”
程小鹏是将他们领到样板间,好茶好水招待。
甘宁和卜思凡一心扑在面料上,逐个细节研究。
甘宁指着一个布样:“思思,这个好看,最近流行。”
程小鹏:“你真有眼光,现在无论是内销还是出口,量最大的就是这款了。”
卜思凡却摇摇头:“总感觉纤维排布都太紧密了,我怕染不透。”
两人说话毫不避讳,程小鹏在一旁察言观色:“甘小姐是要拿回去自己染吗?如果有特殊要求的话,这边也是可以开发定制款的。”
定制款的制作不容易,定金、单价和起量未必是甘宁现阶段能够承受得起的。
她问程小鹏:“有没有密度低一点的?”
程小鹏给她们选了几款,不是甘宁不满意款式,就是卜思凡不满意质量。
这大概是目前可以找到的本地产量最大、样式最多的供应商了,如果连这里都没有一匹布合适,还能上去哪里找?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甘宁仔细一琢磨,避开另外两人,朝卜思凡耳语:“你说的那种低密度的布该不会是用手摇丝织机摇出来的吧。”
卜思凡:“正是。”
果然!
甘宁:“祖宗,现在已经没有手摇的了,全是机器化生产。”
卜思凡:“你的意思是,以前的土布全都已经没有了?只剩你给我穿的那些?”
甘宁:“正是。”
卜思凡显然有些失落。
甘宁:“这其实也不完全是坏事。”
卜思凡狐疑地看她。
甘宁:“产量上来了,就可以有更多的人穿上香云纱了。”
卜思凡的双眼亮了。
甘宁转向程小鹏,说:“是这样的,程小姐,你应该有听说过香云纱吧?”
“自然,”程小鹏欣然答道,“本地晒莨场几乎都是从我们这里进货的。”
“现在用得最多的是哪几种?”
程小鹏显然对业务非常熟悉,从旁边的橱窗里拿出一版新的面料,说:“有特供专利的可能没法给您展示,但普通的这几种都是目前用得最多的,用的都是吴州那边的桑蚕丝,生丝、熟丝都有。不过,价格会贵一点。”
甘宁:“多少?”
程小鹏:“得视甘小姐的订购量来看。”
甘宁正想开口,样板间的大门被人推开了,走进来一个干瘦的男人。
程小鹏显然脸色一变,即刻从甘宁身旁站起,俯首帖耳:“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