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堂内烛火无风自动，青灰色石壁上倒悬的刑具在摇曳火光中投下狰狞暗影。

主座之人隐在蟠龙纹玄铁屏风后，枯槁手掌突然重重拍在赤铜扶手上，震得供桌鎏金香炉内猩红香灰簌簌而落。

“废物！”沙哑嗓音裹着血腥气穿透屏风，跪在阶下的粉裙少女猛然瑟缩，腕间禁灵锁撞出细碎声响。

“费尽心思寻得季青洛那厮的破绽，本想趁着这次机会…倒被你们这些蠢货喂了药鼎！”

“师、师尊明鉴......”少女额头紧贴冰冷玄武岩地面，冷汗顺着鼻尖在青砖洇开深色水痕。

“那谢道尘实在狡诈，竟随身带着......”

“啪！”

一截染血铁蒺藜破空钉入少女耳畔石缝，她鬓角青丝应声而断。

屏风后传来骨节咔咔作响之声，玄色暗纹袍袖突然卷起腥风，依稀可见袖中的手瞬间变得宛如花季少女般。

供奉在刑堂正中的窥天镜竟映出闻歌院众人笑闹景象。

“明日大比抽签，若再失手——”嘶哑声线陡然贴近耳畔，少女惊觉颈后抵上森冷刀锋，“你兄长在寒潭底，可还等着换骨丹呢。”

“弟…弟子领命…”东南角的烛火突然尽数熄灭，复明时屏风后已空无一人。

少女颤抖着拔出嵌入石壁的铁蒺藜，指腹抚过尖端未干的血迹。

忽听得穹顶传来锁链拖动声，十七具悬尸在罡风中轻轻摇晃，其中一具新添的尸身腰间，赫然坠着临缘宗宗门玉牌。

翌日清晨，闻歌院外白露未晞。

谢道尘推开雕花木门时，晨雾中站着个青衫少年。

他鸦羽般的睫毛沾着水汽，怀中紧抱的药炉提梁被攥得发亮。

这位师姐安好。”少年局促地后退半步，绣着忍冬纹的衣摆扫过石阶青苔，“在下楚林安，来找依棠姑娘...前日药理课她落下了药炉...”

谢道尘注意到少年袍角沾着几片紫苏叶，领口还别着半朵碾碎的夕雾花，想来是抄近路穿过药圃时蹭上的。

她轻轻抬手符纸幻化的蓝蝶绕着少年转了两圈，替他拂去肩头凌霄花瓣。

“楚师弟稍等。”她回身朝院内唤道：“小棠——”

庭院里正用浅云剑削梨的曲依棠手一抖，莹白果肉骨碌碌滚到石桌底下。时莫雨噗嗤笑出声。

沾着糖霜的指尖刚要戳她脸颊，就被虞晓用竹笙剑鞘拍开：“别用脏手碰小棠。”

“我洗过三遍手了！时莫雨不服气地晃着栾华剑穗，绛红流苏扫过青瓷茶盏，“倒是虞晓姐，昨夜给剑穗打络子熬到三更的是谁呀？”，

曲依棠慌忙起身，月白裙裾扫过石凳上未干的晨露。

她低头检查腰间香囊是否系紧，又摸出素绢反复擦拭指尖，这才小跑着穿过爬满忍冬的回廊。

浅云剑上的剑穗在她腰间飘荡，像檐角晃动的青铜风铃。

“谢谢你......”她接过药炉时指尖刻意避开对方的手，袖中飘出淡淡的艾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