箐诺意识到了牧溪话里的好意，脸上更是羞愧，但还是答应了牧溪的要求，虽然失礼了点，但成员们确实很久没有吃过像样的荤菜，这次百年庆典无论怎样也不能再跟平时那么寒酸了。

周围的女人们同样也听到了牧溪的话，瞬间对范衡和牧溪两人改观不少，渐渐开始有女子放下手里的活计，跟范衡和牧溪搭起话来，左一句洛阳是什么样的地方，右一句敦煌城是不是还是遍布骑骆驼的西域商贩，听说范衡和牧溪去过天府楼后，更有人眼泪汪汪问起天府楼姑娘们的现状，听范衡说天府楼一如当初时，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

哭泣的是天府楼的老乐伎素琴，白发苍苍的脑袋上别着桃红色的绢花，哭的是她不可挽回的秋月春风，鲜活的花朵固然美好，可她已经枯萎。

一时间，大家好像都被伤心的陈年旧事封住了嘴巴，过了好一会儿，箐诺提议素琴抚琴一首，活跃一下沉闷的气氛，素琴拿出了古琴信手而弹，竟不是花街柳巷流行的浮华曲调，而是辽阔苍凉的羁旅旋律。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素琴上了年纪，嗓音却不减往昔，唯独没有了在天府楼时的卑微和谄媚。

“白发带花君莫笑，岁月从不败美人。”曲毕，范衡赞道，“您在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触及的优雅状态老去，这才当得起美人二字。”

素琴朝范衡微笑着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丝毫没有削减她眉目间的从容，也是，缅怀过去，不如寄情古琴，大家都是在不舍昼夜奔向终途的沧海一粟，何不让自己逍遥一点呢。

不知不觉间已经夕阳西斜，女子们准备回到自己的住处，范衡和牧溪也起身回那个需要上锁的楼阁，水月夫人说她打算闭关，水月宫的事情暂时交给箐诺处理，箐诺再次检查了礼堂内的布置，列出了还需要准备的庆典物品。

范衡刚踏出门，迎面而来一个年轻女子，身着粗布浅黄色长裙，鼻旁零星点缀着雀斑，看了范衡和牧溪一眼，紧接着慌张地垂下眼睛。

“梅子，怎么了？”箐诺走到女子身前问道。

“没……没事……”梅子肉眼可见的心虚。

“说！”箐诺不顾客人在场，直接厉声责问道。

梅子抹着眼泪往牧溪身边躲了躲：“我忘了收晒在圆青石上的麦子了……”

箐诺恨铁不成钢地点着梅子的脑袋道：“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本来粮食就不宽裕，你还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一晚上光是山里得老鼠也能把麦子搬空了！”

“我这就去收！”梅子也知道这些麦子是为数不多的精粮，过年改善吃食全靠它们，这次捅得篓子确实不小。

箐诺一把拉住梅子没好气道：“这天都快黑了你就别乱跑了，万一……赶紧回去吃饭吧，今晚有肉吃。”

梅子倔强地甩开箐诺的手哭道：“事情我办砸的，我收场！”说着，就要往树林深处走。

一个身影忽然拦在梅子身前，牧溪垂着眼睛道：“那块青圆石我有印象，我去收麦子，女孩子晚上出去确实不安全。”梅子这倔脾气让他想起了一个人——那个被饥民吃掉的姐姐。

箐诺想要阻止，却被牧溪坚定的神色劝退，只好对梅子使了个眼色让她回去，范衡也想跟着去，同样被牧溪拒绝。

“如今水月夫人闭关，圣女一人难免忙碌，玉树宫安全还需保障，公子留守宫中，我收完麦子就回来，最多半个时辰。”牧溪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

范衡回忆了一下，那块青圆石确实不远，周围也没什么太危险的地势，就算晚上，对牧溪来说也构不成任何威胁，也就放弃了追过去的想法，回到了昨晚住的楼阁。一楼房间中央多了一方长桌，如花正在桌上布菜，看到范衡回来，不轻不重将最后的盘子砸在桌上，告诉范衡她一个时辰后会来收盘子，范衡思量了一下点了点头，反正牧溪半个时辰就会回来。

只是，范衡等了半个时辰，牧溪还是没有回来，范衡一下子慌了，就不该让牧溪一个人去！坐以待毙不是范衡的风格，范衡第一时间通知了箐诺，接着飞身掠向漆黑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