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飞龙道：“是……不，不是……”
李寻欢道：“瞧着你也不是笨人，还是乖乖坦白的好，就算你被折磨死，你包庇那人也不会来救你。”
沙飞龙咬了咬牙，道：“要不是我有把柄在他手里，何必不说，你们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楚香帅看着我等被杀，嘿嘿，也是新鲜事。”
李寻欢“咦”的一声，笑了，“我刚才还在想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当上一帮之主，原来也挺硬气。”
楚留香轻咳一声，这哪里是硬气？分明是被逼的，也便道：“沙帮主，你既说有把柄在对方手里，定然是被逼行事，何不说出前因后果，或许我可助你拿回把柄。”
沙飞龙眼神闪烁，“香帅此言当真？”
楚留香道：“绝无虚言。”
沙飞龙道：“好，我说。”
楚留香亲手解了沙飞龙穴道，道：“请说。”
沙飞龙道：“我鲨鱼帮有百年历史，一直在赣水上讨生活，前几年忽然冒出个天水帮，处处跟我们抢生意，本来那群兔崽子也没占上风，前段时间天水帮忽然寻到个靠山，处处打压我们不说，还趁我不注意抢了祖师爷画像，他抢别的都没事，就是抢我老婆抢我儿子我都不怕，但祖师爷画像岂能在我手里丢了？我也是，唉……”
楚留香回忆，缓缓道：“鲨鱼帮祖师爷可是叫做于文秀？我记得此人是渔夫出身，后来因缘际遇在江湖上发迹，手中一柄鳄嘴剪使得极好。”
沙飞龙瞪大眼，连口道：“是是。”对楚留香瞬间尊敬起来。
楚留香道：“天水帮找的靠山是谁？”
沙飞龙道：“铁骨寺。”
楚留香沉默一下，看李寻欢，皱眉道：“铁骨寺？”
沙飞龙道：“铁骨寺西苑主持是天水帮帮主的表兄，这次动手也是圆鹏指使。”
楚留香摸下巴，“他要你们寻什么东西？”
沙飞龙道：“铁骨寺大主持象征身份的信物，据说是铁骨寺开山鼻祖昆仲禅师亲手抄写的一本法华经。”
胡铁花啧啧道：“这空禅老和尚也真够胆大的，铁骨寺掌门信物都敢保管。”
楚留香道：“圆鹏在何处等沙帮主回音？”
沙长流道：“铁骨寺西苑靠北三里有一座小寺院，圆鹏一直在那里静修。”
楚留香看李寻欢，笑道：“我便说今晚月色不错，不妨踏月去会他一会。”
李寻欢起身，这种事自然是赶早不赶迟，先为刚才恐吓之举道歉，沙飞龙就算心里当真难受，哪里敢怪罪啊。
李寻欢道：“还要劳烦沙帮主给我们指派一位弟子引路。”
沙飞龙道：“我亲自带路。”
李寻欢道：“出发之前，还需引一人与沙帮主见礼，鸿儿，过来见过沙帮主与众兄弟。”
张鸿自始至终都缩在最角落，他心里对鲨鱼帮，到底是有些愧疚的，听李寻欢的唤，才缓步从众人身后走出，低着头道：“帮主，我……”
李寻欢柔声道：“鸿儿，你在鲨鱼帮里两年，众多弟兄对你多有提携之恩，此时不该谢谢他们么？”
张鸿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子酸楚，多少年没人温柔亲切的喊他鸿儿，多少年不曾真正体会过没有丝毫企图的关心，在江湖漂泊吃尽了苦头风霜，在鲨鱼帮看尽了人的丑陋嘴脸，就是他求着李寻欢收他为徒，他渴望得到的也只是李寻欢的武功，断不曾奢望李寻欢会对他多一分关注……
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怔怔站了会，往地上端端正正一跪，大声道：“帮主，这两年在帮里我一直受人欺凌，我曾经心里不服心里恨透了鲨鱼帮，但若不是帮里保我衣食无忧，若不是二帮主教我些拳脚功夫，我早饿死街头，现在在我心里，对帮主对帮里弟兄，实在是有说不完的感激，请帮主与诸位大哥受我一拜。”也便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今晚鲨鱼帮来这十几人有人认识张鸿的，沙飞龙只是瞧着他眼熟，初时还在迷茫，听他说话便知道什么意思了，不由一愣，看李寻欢一眼，道：“这……”
李寻欢笑笑，道：“沙帮主，是我抢了你门下一弟子，便为你拿回祖师爷画像做报酬。”看楚留香一眼，道，“这事，我来做。”
有什么分别？楚留香笑而不语。
张鸿在鲨鱼帮也没多大用处，这么一桩交易显然鲨鱼帮是受惠者，就算他出卖帮中消息，还有什么好计较？
大觉寺铁骨寺同在庐山，夜里赶去，也不过半个时辰。
停在百米外，沙飞龙道：“前面便是千佛庵，圆鹏一定在佛堂里诵经。”
这里瞧去，当真是个小寺庙，里外不过三进，三尺高的围墙内一方小院落，十分破败，十分清静。
楚留香忽然“咦”的一声，道：“且慢。”
同来的，除去楚留香李寻欢，以及带路的沙飞龙，便只有张鸿，李寻欢带着张鸿前来，一则自然是教授些随机应变的本事，二则鲨鱼帮弟兄都在大觉寺，张鸿与那些人见着总是十分尴尬，楚留香心里感叹，李寻欢当真一副巧心思软心肠。
李寻欢挑了挑眉毛，笑道：“竟有人早我们一步，我过去瞧瞧。”
他脚尖不落地面，几次起落均在树梢，树梢却连树叶子都不怎么晃动，这是一招极为高明的燕子三抄水。
楚留香道：“这一招功夫你可看明白了么？”
张鸿垂下头去，“我……我做不到。”
楚留香笑了，“这是你师父看家本领，江湖上速度能快过他的，不超过三人，你只要把握要诀，多做磨练，假以时日，不成问题。”
张鸿踟蹰道：“我……香帅也认为我真的能学好？”
楚留香眼中温柔，语气颇为缠绵，“有这么个好师父，还愁学不好？”
且说李寻欢几个起落贴上千佛庵围墙，往内一瞧，正见着有人掠进佛堂，也便腾身跃过院落，来到窗口下，庙里窗口是连糊纸都没有，这里瞧得清清楚楚。
佛堂内本有一人面佛而坐，手捻佛珠，闭目诵经，这人想来便是圆鹏了。
掠进佛堂那人轻飘飘在他身后站定，负着手嘿嘿冷笑一声，听声音该是个三四十岁女子，看她灰布僧袍，想来是某一座寺里的尼姑了。
尼姑冷笑道：“圆鹏师侄好兴致，大半夜的跑千佛庵里诵经。”
圆鹏眼都不睁，淡淡道：“千惠师叔也是好兴致，大半夜的跑千佛庵里听我诵经。”
千惠哂然，“老尼倒不是来听你诵经，而是来与师侄一同欣赏师祖留下的遗物。”
圆鹏道：“师祖留下的遗物？在何处？我怎不见？”
千惠道：“今天下午有人从大觉寺抢了经书，当老尼不知是你指使么？”
圆鹏道：“师叔这话好不明白，大觉寺不过是个小庙宇，那里经书值得我去抢，值得师叔觊觎？”
千惠冷哼一声，“你当我不知么，法华经在空禅手里这秘密并不独你一人知晓。”
圆鹏冷笑，“师叔既然知道，何不自己去抢？空禅功夫被废，你还怕打不过他？还是说你怕的，是见到他那张脸？”
千惠脸色几变，阴沉道：“从你手里拿，也是一样。”
圆鹏冷笑，“师叔自认功夫高的过我？莫是风大闪了舌头。”
千惠周身鼓起真气来，阴狠笑道：“你我不妨比试比试。”
圆鹏扬声笑道：“师叔是要当着佛祖的面来抢师侄的东西？好，好得很。”
千惠脸色变了几变，冷笑一声，“也罢，我便在门外候着，我就不信你不踏出这千佛庵。”
圆鹏讥嘲道：“师叔好走不送。”
千惠冷着脸往门外走，踏入院门，忽然站定，在她面前，笑眯眯站了一人。
李寻欢笑道：“千惠大师，有礼了。”
千惠后退一步，脸面隐入黑暗，吃惊道：“你怎么知晓我名号？我见过你？”
李寻欢道：“大师不曾见过我，我却见过大师。便在刚才，看大师与圆鹏大师相谈甚欢，故而……”
他故意沉吟，千惠吓得后退两步，道：“你、你刚才偷听……”
李寻欢笑了笑，“似乎如此。”
千惠厉目叱道：“何方小贼如此无礼，还不报上名来。”
李寻欢笑道：“要问我姓名，还得看你有没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