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云团重重，沉闷阴冷，压低至树冠，梧桐树枝不堪重负“咔嚓”一声骤然断裂，密集的雨滴敲打着山脚下的青石板，使羊肠小路发出急促的声响，骤雨如碎玉倾泻，滴滴带有着重量感，在谢昭野外衣下泅出暗色纹路。

南曦藕荷色襦裙被雨水浸透贴在纤细的腰肢上，乌黑碎发散乱黏在苍白的脸颊。

她的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莹白，整个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像是奄奄一息，被药酒浸泡许久的病美人。

谢昭野眉峰紧拢，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线，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拎着南曦走进奘房。

少女腕处的骨指愈发收紧，青瓷色肌肤上浮现红痕，宛如朱砂笔画出的囚笼，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谢昭野垂眸瞥见那抹红丝，忽而想起前年陪圣上冬猎时射中的白狐也是如她这般剧烈颤抖。

那白狐用染血的爪子徒劳地抓挠玄铁剪翎，五皇子还笑着说：“畜生终究是畜生。”

谢昭野那时却不以为然，白狐狸眼珠子里分明映着，漫天风雪也磨不灭的恨意。

“你这狗官放开我！”

南曦怒视仰头，凤眸里燃着两蹙灼灼凶火。

这眼神真是与那白狐相差无二。

身后金身佛像手心里结着慈悲印，陈年香灰味儿阵阵飘来。

清脆愠怒的声音搅动檀香缭绕的佛堂，莲坐前长明灯的火苗被穿堂风撕扯得忽明忽暗。

谢昭野注视到她下唇被咬出血珠，混着雨水在玲珑的下颌处划出一道凄凉绝美。

他伸出指腹替她擦拭，语气温柔一点儿都不气：“放肆了许多，都敢对本官称"我"了。”

谢昭野漫不经心笑着，突然松手将南曦甩开。

南曦踉跄后退，娇小身躯不禁撞翻了佛祖面前的长明灯，滚烫的灯油漫过莲花纹地砖，如巨浪铺洒向前，绣鞋尖儿上落满了簌簌香灰。

谢昭野步步向她逼近，抬手拂去南曦鬓上不经意间染得香灰，指尖若有若无似的擦过她耳垂，惊得南曦脖颈泛起细小战栗，他慢条斯理地笑着：“一个称呼而已，本官还没那么在乎。”

木门在烈风下轰然闭合，将门外暴雨如斯狂风骤响隔绝成一道朦胧的背景。

“跟了本官有何不好？本官不比萧平英俊潇洒？不比萧平更有权势？待本官完成皇帝所交代之事就带你回京，本官且保你安稳度过一生，如何？”

尾音骤然消弭在轰然诈响的雷声之中，佛龛里陈年的香灰萧萧而落，在他眉骨投下阴翳。

安稳度过一生？

南曦真心觉得天下男子都一样，那萧平也也曾许诺过她，可最后结果如何？

没有任何一个被承诺辜负的人愿意再去相信那虚无缥缈的承诺。

南曦仰眸望进那深不见底的墨眸，忽地大笑出声，眼角沁出泪花，染血的指尖嵌进石台裂缝。：“那谢大人可愿娶我为妻？”

泪珠滚落的瞬间她仿佛看到了谢昭野瞳孔里映出的自己——云鬓散乱，憔悴无姿，像极了佛前将折的优昙。

她南曦生来清清白白，虽不说出身有多高贵，但起码不用一双玉臂千人枕靠着出卖身体为生，她绝不愿意成为一个任人玩弄的妾室。

话音未落，面前人瞳孔震动收缩，南曦骤然感觉劲后多了道凉意，他玄色衣袖翻转如云以为自己听错了，讥笑问：“你，再说一遍？”

八抬大轿，三书六礼？

他堂堂国公怎会娶一个商贾之女？

简直是痴心妄想！

谢昭野指腹瞬间嵌入腰间软肉，他指尖抚上南曦凌乱的发髻，突然抽出南曦乌润丝发间的银凤镂花长簪，青丝如瀑丝滑垂落。

银簪在他掌中脆生生断裂成两半，半段发出沉重声响震落在地，半段静躺于他手心。

南曦心尖一颤，惊恐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