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黑暗的房间重新寂静下来,模糊的呼吸声再次占据空荡荡的夜色。
和煜维持了同一个姿势的时间太久,浑身都觉得不舒服,但他又不太敢乱动,更不敢翻身舒展身体。
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和自己紧紧贴着的易朝寒。
易朝寒察觉到了他的不自然,黑暗中传来了叹气的声音:“我还是去睡沙发吧。”
说着就动身坐了起来,黑暗中的钢丝床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和煜下意识的伸手往那片模模糊糊的黑影抓取,非常精准的一把就抓住了易朝寒的手:“阿朝!”
“你这个钢丝床摆在一堆套白布的展柜中间,看着就像摆了副棺材一样,我才不要一个人睡在这种地方!”
“那我你睡沙发,我去给你铺床。”说着转身就要去开灯。
和煜突然使出全力,把没有设防的人猛的往下拉,让易朝寒踉跄一下,一屁/股重重坐在了钢丝床的床沿上。
黑暗中的和煜犹豫了一下,他的表情肯定非常狰狞,但即使如此,他依然以一种献身的姿态起身凑过去,从身后抱住了易朝寒。
他凑在易朝寒耳朵边,突然咬了他一口,几乎是恶狠狠的说道:“别费劲了,说要一起睡就一起睡!”
易朝寒像个僵掉的木头人,一下子就不动了。
放任和煜重新把他拉上狭窄的钢丝床,任由地心重力再次把他们裹到了钢丝床中央,一再下坠,直到他们以面对面窝着的姿态紧紧贴到了一起。
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在自己面前。
和煜自暴自弃,想着反正看不见,干脆敞开双手,直接把人揽进了胸膛,用命令的语气说道:“睡觉!”
易朝寒没有吱声,但也没有动。
和煜就权当对方同意了,于是又重复了一遍:“现在就睡觉!”
这个别扭的姿势持续了一整晚,天亮后和煜发现自己浑身都是汗,两个人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起床时和煜和易朝寒都顶着个巨大的熊猫眼,和煜一言不发,凶神恶煞的去冲澡。
孟女士正在捣鼓早餐,惊讶的回头看着他们:“你俩怎么了,昨天晚上起床偷人了?”
和煜被这话噎了一下,呛得不知如何是好,连旁边的易朝寒都觉得难绷。
“我亲爱的母亲大人,你脑子里能不能塞点有意义的比喻,偷人!我偷什么人啊!”
他一贯大大咧咧,非常开得起玩笑,此刻却有点不敢看易朝寒的表情。
“一大早的冲你妈发什么起床气,赶紧洗漱完滚过来吃早餐!”
“……”
和煜和母亲对望了一阵,突然就撇过了脑袋,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垂着酸软的后背:“昨天晚上那钢丝床睡得我腰酸背痛,一晚上都没合眼,阿朝,你以后不要买这种破玩意儿了!”
就好像是在故意解释什么一样。
易朝寒眨了眨眼睛,应了一声好。
就这样,一家三口的生活开始了。
整一星期的时间,和煜早上通勤一个半小时去c大上课,晚上通勤一个半小时回出租房睡觉,而且和易朝寒挤着钢丝床,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拿刀的绑架犯没把他怎么样,反而是孟女士来照顾他之后,和煜瘦了一圈,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得不行。
这一个星期,孟女士就换着花样给儿子和易朝寒做饭。
见屋里的冰箱什么也没有,厨房也几乎没有动过,她骂骂咧咧的说两个男的租一起就是没有生活常识。
他们老家有一句俗话,说是吃哪儿补哪儿,所以孟女士立刻给和煜搞了一大堆鸡脖子、鸭脖子、凉拌猪脖子等菜,吃得和煜一听见脖子这两个字就难受。
和煜忍了三天的脖子大餐,终于爆发了:“说是吃哪儿补哪儿,但这些鸡脖子鸭脖子猪脖子都被宰成这样了,吃下去补得也不全,只觉得自己脖子也别掰成了两节,幻肢好痛!”
孟女士立刻一个暴栗垂在了他头上:“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我做什么你吃什么,别废话!”
但一个星期后,和煜还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下来,孟女士看着心疼得不行,和煜立刻趁着这个机会开始赶人:“你赶快回z市工作去吧,这两天爸爸天天打听你的近况,你不回去,都给他急死了,而且你放心,只要你不继续待在这影响我学习,我马上就能长胖了!”
孟女士最终还是妥协了。
妈妈临走前,和煜心里还是有些不舍,请了假特意送妈妈去飞机场。
孟女士一路上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路嘱咐他好好学习保重身体不要打架健健康康,还给他塞了一堆护身符,让他记得每天换着戴。
直到登机前,才看着儿子深深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小煜啊,你和小易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什么都没有!”
“臭小子,下次撒谎稍微长点心,不然你妈想装不知道都难。”
撂下这句话,孟女士却什么都没有再问,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就进入了值机通道。
看着妈妈离开的背影,有一个瞬间,和煜也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他有点想哭,想不顾一切的把自己经历的这些事情全部告诉妈妈,让妈妈帮他出出主意,告诉他到底该怎么做。
但是最后,他依然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的望着妈妈消失在通道尽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