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尼的眼神动了动,挑起眉峰。
奥顿没有躲避,只是直视他。
“你不担心你那孩子日后会因为这段荒唐情绪干预你的筹码吗?”
“你也是父亲。”奥顿低声道。
这句话短短几字,却像从石室的地面缝隙里渗出的旧伤。空气为之一滞。
沉默持续了十余秒,烛火跳了跳。
然后科尼轻轻笑了一下,冷静、干脆,像是终于给了答案。
“正因为是父亲,我才知道——孩子的喜欢,比死亡还不值一提。”
话音落地,像铁片落入空杯,声音微响却寒彻。
奥顿没有再反驳。也许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一点不同:一个曾把亲情放在心上,如今早已掩埋;一个还愿意把女儿的一句“喜欢”,当成风险考量的因子。
“我同意支持莱娅。”他最终开口。
“但我需要教会签字,不是空头主教。我要‘信仰之下的国王’,不是你家门口的木偶。”
“你会有的。”科尼点头。
“你确定?”
“我派出去的人,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代理主教’。”
“好。”
奥顿缓缓起身,披上披风,那件藏蓝织银的长袍在灯光下像沉冰。
他边走边说:“等你准备好文书,我会在选帝议会上点头。”
“你还想要什么?”他忽然停下,回头望向科尼。
科尼缓缓站起,目光沉着,无波无澜。
“我想要的是——再也没人提起那个银发女孩。”
那句话没有名字,却像把锁,落在了整间石室的空隙里。
烛火晃了一下,像也听懂了这句话的重量。
同一夜,博拉杰日采公爵府邸
拉米翻了个身。
窗帘缝里漏出一线月光,投在她床边,她睫毛轻颤,额角有未干的细汗。
她梦见了一个少女。
那少女身穿王袍,立在曙光堡的长廊尽头。月色从她头顶洒下,落在她银发之上。
她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像被光和历史同时包围,又像在隔着整座宫殿、隔着所有制度与身份,轻声地问她:
“你喜欢的……是我,还是我头上的那顶王冠?”
拉米没有回答。
她站在梦里,像是失声的囚徒,想抬手,却根本无法靠近。
梦就醒了。
她睁开眼,烛火早已灭去,房间里只剩一点风从窗缝吹进。
她没有再睡。
她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夜色,一直没有眨眼。
她在想:
如果那顶王冠掉下来,我是不是第一个冲上去捡的人?
可她想的,不是王冠。
是她那回头的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