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天明，原来有朝一日会变得如此漫长，牧溪端起夜光杯咽下杯中的残酒，柳五郎的阴影若有若无在心中闪现，牧溪用力放下杯子，他第一次真切的希望柳五郎乖乖藏在岭南当缩头乌龟。

白鹇知道牧首领长得好看，可没想到穿上喜服的牧首领褪去锋芒后，竟美得如此摄人心魄，点缀着剔透宝石的流苏温柔缱绻地垂在颈侧，和喜服上的暗纹交相辉映，风华绝代，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个词能用在牧首领身上。

“牧首领，要不要找个红盖头遮一下？”外边的乐声和喧闹声越来越大，白鹇猛然发现他之前一直忽略的地方，牧溪这副样子太引人注目，就怕有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有必要吗？”牧溪照了照镜子，发簪确实招摇了些，容易让贼惦记。

就在牧溪想要拆下发簪改用简易发带时，门被急促的敲响。

“我家阿牧绝色姿容，何须用一块破布遮掩？”范衡一身红衣意气风发出现在房间，“而且，我和阿牧是不是该喊您一声表哥，白鹇先生？”

“表……表弟，你这眼光……相当毒辣。”白鹇竖起大拇指磕磕绊绊在牧溪身旁低声评价道。他还是头一遭遇见用美貌打人的，来人这浑身无处安放的魅力残渣劈头盖脸糊了他一身。

清明从范衡身后气喘吁吁的钻出来，“公子，您准备的骆驼被庄主和大公子联手扣下了，大公子托我给您带句话，思源山庄不缺大婚之日还玩特立独行的显眼包。”这个范二公子不知道怎么想的，昨天下午忽然跑去西域商人所在的市场买了几头骆驼，说是要骑着骆驼去接牧溪，好在被庄主及时发现拦了下来，谁家结婚不是骑马接亲，骑骆驼……正如大公子所说，简直是不伦不类。

范衡面露失望之色，拉着牧溪的手惋惜道，“只好委屈你跟我骑马回家了。”他就不明白了，成亲需要的坐骑本该不就应该是他这个新郎决定吗，只要牧溪喜欢，他就算骑大象来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我确实喜欢骆驼，可也没必要非得在大婚之日骑这个啊……”牧溪有些哭笑不得地握住范衡的手腕，他万万没想到范衡居然跑去准备骆驼，早知道就不表现的那么明显了。

范衡并没有过多纠结坐骑的问题，眼前牧溪的一颦一笑都足以令他应接不暇了，“阿牧，我该抱你出去，还是背你出去？”范衡两眼放光地跃跃欲试。

碍于白鹇和清明在场，牧溪勉强维持住了一本正经的姿态回答道：“我可以选择跟你并肩而行吗？”

“自然。”范衡忽然贴近牧溪耳侧轻声道，“今天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最好说到做到。”牧溪后退半步戏谑道，或许他之后该给范衡提出些令人为难的要求应应景。

白鹇和清明对视一眼，在一瞬间达成一个共识：他们很多余。

但身为表哥终究不能缺席，白鹇大摇大摆跟着范衡带来的队伍骑马走在街道上，笑眯眯接受近几天新认识街坊邻居的贺喜，清明则带着几个人在队伍后面散着铜钱和寓意早生贵子的干果，这种愿景在范衡和牧溪身上肯定要落空了，倒不如散出去给看客加餐。

秋高气爽，昔日繁华的街道今日显得尤为热闹，人头攒动，连不远处的白云都显得唾手可得。范衡骑在马上，将看客们五花八门的目光尽收眼底，范衡轻笑一声，朝牧溪伸出手去。

“阿牧，”范衡跟牧溪十指相扣，“今日我终于得偿夙愿，天地人神共鉴，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你我相守了。”

牧溪用力回握住范衡的手，“你是我认定唯一良人，若有人心怀歹意，大可以试试！”

比起范衡，牧溪话语中施压和挑衅之意更甚，他也注意到了人群中嘲弄的眼神，若在某些人眼中范衡是个惹人发笑的疯子，他便和范衡一起疯。

牧溪周身锋芒毕露，俨然一副蓄势待发的猎手模样，吓得本来还在剥花生的年轻妇人手都止不住打战。范衡悄悄磨挲牧溪的指尖，暗示他不必如此剑拔弩张，牧溪毫不遮掩地捏了一把范衡的手，既然已经说出来了，就没必要做那等扭捏之态了。

“虽然身份特别了些，但两情相悦走在一起也无可非议嘛！”人群中，带着绿宝石戒指的富商大大咧咧道，说话之人正是乔装后的兀鹫。

“恭贺二位新婚之喜了！”流霜穿着淡紫色衣服在人群中大声喊道，接着高高跳起抢下了抛过来的红枣。

“切……”光顾过妙仁医馆的大胡子男子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嘲讽。

“人家二位都是才貌上佳，也没品行败坏横行乡里，成个亲吃你家花生米了？” 楚湘妃抬手给了男子一个爆栗，林秋枫，卫藤，殷木礁等人纷纷帮腔起来，渐渐将现场的氛围重新拽回欢乐喜庆上来。

重华客栈到思源山庄，距离并不算长，但范衡在范衡的有意招摇下，队伍行进的很慢，直到申时才回到山庄，范思和范源差点以为范衡直接把人拐到别处就地正法了，直到听到唢呐声，范思才总算安心坐回高堂之座。

“新人交拜！”

随着秦卿最后一句拜谒之词响起，范衡刚想拉着牧溪离开，却被林秋枫等人不怀好意的声音阻止。

“呦，这么着急？”林秋枫一把按住范衡的肩膀防止他逃跑。

“这不得请二位新人喝一个？不喝的话可是看不起我峨嵋派哦。”楚湘妃适时递过来两个酒杯。

范衡接过酒杯连带牧溪的那份昂首饮尽，下一刻林秋枫再次往酒杯中斟满酒，跟楚湘妃如出一辙的劝酒方式，范衡看到后面排队敬酒的长队叫苦不迭，他是来成亲的，不是来当酒桶的！范衡只能对好整以暇看热闹的范桐和范鸿投去求救的目光。

“你也有今天！”范鸿幸灾乐祸用口型对范衡道。

啧，就知道这俩货靠不住，范衡咬了咬牙，指尖发力震碎了酒杯，“唉呀，天公不作美，思源山庄没有多余的酒杯，只好祝各位岁岁平安，欠下的酒，改天一定补上！”

“思源山庄穷得酒杯都拿不出第二个，鬼才信嘞！”兀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道。

“大家不要闹了，”一直沉默的白鹇大义凛然站起身来，“我家小牧不胜酒力，别再灌他了。”说着，便拉着牧溪远离劝酒的人群，介于白鹇现在长辈的身份，林秋枫等人也不好给牧溪灌酒，只好将目标再次对准了范衡。

“你倒是捞一下我啊……”范衡没好气地瞟了白鹇一眼，这一堆黄汤灌下去，满身酒气回去，牧溪肯定会将他赶出洞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