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渐飞一步一步朝他走来，一手按到他胸口，笑了一声，“你看，这里明明在剧烈跳动，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感觉到你的心，我觉得你根本就没有心，你这么聪明，难道还要问我的热情怎么会被耗尽？我很冷我很累你知道不知道？我给什么你从不拒绝，让我觉得我还有希望，可你回报我什么呢？你让我觉得咫尺天涯，我碰得到你，却感受不到你对我有丝毫感情，你对我不比对任何一个兄弟更好。”
卓东来冷冷道：“说完了？”
高渐飞站起身，面无表情，“早已经无话可说。”
卓东来道：“很好，今天是你的生日……”他停顿一下，面色依稀挣扎。
高渐飞又是怒火上冲，原地团团乱转，“生日，我他妈的过什么生日？你不知道我也装作不知道就好了？何必……何必……”
生日蛋糕白花花晃到他眼前，他一把抓起蛋糕，托底往墙上甩去，霎时一片狼藉。
卓东来面上挣扎不再，冷冰下脸。
高渐飞却注意不到，他只需要发泄，看到长寿面，可怜一碗被他捣碎的细碎面条，端起碗往地上一摔，更踩上几脚，恨恨道：“你信这个？长寿面不能断要多福多寿是不是？你何必假惺惺来阻止我？我立马死了不更好？没有人缠着你没有人惹你生气让你这样犹豫不定挣扎不已，你卓东来是什么人？运筹帷幄决战千里之外从未一败，何必为我费这些心思？别浪费了您高贵优雅的心思……”
忽然一只盘子摔到他脚边，耳边一声压抑怒吼，“他妈的你有完没完？”
高渐飞慢半拍的抬头，吃吃道：“你你你……骂人？”
卓东来冷着脸，冷冷道：“你很能自我幻想自圆其说嘛？说完了？说完了还不快滚？”
高渐飞心中刚起一阵波澜瞬间被搅乱，一摔门冲了出去，以百米赛跑的速度跑了三百米，忽然急刹车，仰天长叹一声，转了方向，往回继续以同样速度冲回房间，门虚掩着，他大叫道：“想赶我走，你休想……”
他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房间内没有人，只有一行淡淡的血迹。
在如此凌乱的房间里鲜红能如此鲜艳刺眼，卓东来，卓东来。
他扭头狠狠撞上墙，剧烈疼痛让他冷静下来，真可恨呐，他竟然把卓东来一个人留在这里，他那点功夫对付一只猫都有问题……
血迹，他受伤了吗？谁敢伤他？欧阳克？这杂碎，别让我遇到你，卓东来要是有什么损伤，我让你双倍十倍奉还。
身后有人犹犹豫豫道：“同学，同学，这是你定的东西吧？”
高渐飞忽然跳起来，退开一步，果然见到血迹是不断的，这么细而不断，或许是卓东来留下线索也不一定，他朝着后门冲了过去。
服务生一脸迷茫，看到房间内一片狼藉又一脸恨恨，手里精致礼品盒想着要不要一起摔了，最后还是放回前台。
那是高渐飞费心思挑来给卓东来的礼物，本是惊喜，这一遭闹也不在计划之中，但亲密也好吵架也好，生命危急，其他还有什么重要？除了颤抖的手指，含着暗火的眼睛，还有什么是真实？
碧竹轩后面是一条暗巷，这里聚集大批老烟枪聚毒聚赌者，瞧着安静，其实暗处有不少人，所以高渐飞找上卓东来，并不算困难。
八个人，两个携着卓东来，形迹匆匆，看来凶戾的很，只怕不好对付。
高渐飞捏紧顺路摸来的一截木棍，瞅准时机，猛然接近，一脚踹飞卓东来左侧之人，握住卓东来手臂同时身体在他面前转过，木棍准确袭到右侧之人脑门，身体再转两圈，把卓东来推上墙壁，一眼不及看他，低身避过打来一拳踢来两腿，转身投入战斗。
他一个学生，再有功夫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刚才那一气呵成也是意气所致，此时不过片刻，便是一身狼狈。
卓东来只恨得咬牙，留下线索难道是要他一个人冒险？真是没有脑子的家伙……
掏出手机迅速叫了人来，这里毕竟还在G大附近，弟兄要来不到五分钟，只要高渐飞坚持到。
高渐飞一个踉跄，膝盖已经挨了一下，差点跪地，扭身迎上一记拳头，却避不过第二记第三记。
卓东来一咬牙，冲了上前，立马有两只拳头实打实打来，一个招数未出，便眼前一阵模糊，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高渐飞顾不得挨打疼痛了，大叫，“卓东来你猪脑子啊，还不跑路来送什么死？你那三脚猫功夫够看吗？”
卓东来咬着牙，身体晃了晃。
高渐飞更慌了，不顾一切朝他扑来，顿时又是一阵拳打脚踢，马上就要趴下。
忽听有人啧啧有声道：“呦，打架啊，哥几个是道上的？这拳头这踢腿，够架势。”
半路杀来程咬金，路边不少人一直没人搭腔，这人胆子不小，有人已经转头看他。
这人忽然冲了上来，笑道：“不过几位大哥未免太瞧不起人，在G大的势力范围揍G大的学生，不觉得太过分？”
这人敢冲上来，自然不会是花拳绣腿，招式间看得出是练过的。
高渐飞压力顿减，扑到卓东来面前，一直叫，“你你，没事吧？”
卓东来却去瞧冲进战场的人，默默打量。
那人应付起来并不见得轻松，挨了好几拳头，却有余闲道：“往北走一百五十米左拐六十米有一间同济医院，二楼三科室找李寻欢。”
几个数字，待他说完，高渐飞已经拉着卓东来跑了，因为卓东来忽然一个晃动，身子软了下去。
高渐飞远远叫道：“我马上回来。”他是准备把卓东来丢到医院门口就冲回来，却已经听到机车呼啸，听到小恨的大嗓门。
找到李寻欢并不难，他正在急诊科实习，李寻欢打量二人两眼，微笑拒绝急诊科医师帮忙，把两人带回休息室。
卓东来拉住高渐飞，闷着声音，已经稳定下来，“不必再去，小恨会处理。”
高渐飞道：“就算这样，我要感谢那个人，我还不知道他是谁。”
卓东来不着痕迹看一眼李寻欢，淡淡道：“我已经知道他是谁。”
高渐飞惊奇道：“谁？你竟然看清了，并且认识？”
卓东来继续扫描李寻欢，并不答话。
李寻欢把高渐飞按上椅子，微笑道：“同学，你的伤比他重吧，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样子。”
李寻欢医科出身，就算是实习生，动作依旧专业水准，又温柔又有效。
高渐飞结结巴巴道：“李学长，我听说过你哦，我有个朋友特别崇拜你，对你佩服的不得了，说你很厉害。”
李寻欢手上动作专注不停，随口道：“哦？我哪里厉害了？”
高渐飞道：“你……”
卓东来忽然闷笑。
高渐飞叫道：“咦？卓卓东来是你在笑吧不是我听错吧……你在笑什么？”
接口的是李寻欢，李寻欢拍拍他肩膀，对上面由红红绿绿药水组成的牡丹花十分满意，点点头道：“艺术，他在赞叹艺术。”
卓东来闷笑，“是，十分了不得的艺术。”
高渐飞道：“是哦，一点都感觉不到疼了，李学长医术高超，都称得上艺术。”
李寻欢微笑道：“多谢夸奖。”
高渐飞陶醉在温柔学长的默默温情中，待他亲眼看着李寻欢如何在他手臂上实施人体艺术时他已经欲哭无泪了。
有人敲门，李寻欢道“请进”。
进来的是楚留香，一身西装革履，手拿文件包，一副精英模样。
向卓东来礼貌点头，凑到李寻欢面前，故意板着脸道：“李医生，你又虐待病人，小心病人告发你。”
李寻欢漫不经心道：“放心，你正好是律师，顺便接了状子就好。”话说完，他忽然皱皱鼻子，凑到楚留香胸前左闻右闻。
楚留香咬着嘴巴笑，“李医生，注意形象吧，就算你想亲热也别在小学弟面前。”
李寻欢瞪他一眼，面上不由一红，看他脸色，又看高渐飞欲哭无泪表情，遂低骂一声，“还不速速去洗掉你一身恶臭？难闻死了，别来虐待我的鼻子。”
对于楚留香这种一天换一次衣服洗两次澡刷三次牙的超级洁癖男来说，骂他恶臭是对他最大的羞辱，他竟然二话不说，乖乖踏进里间。
在卓东来打量眼神与高渐飞无声控诉眼神中送走二位小学弟，李寻欢拐入里间，楚留香已经脱了外套衬衣，正在处理胸前瘀伤。
李寻欢一阵皱眉，接手他的工作，“怎么搞的，谁下手这么狠？”
楚留香耸肩，“树大招风，卓东来敢明目张胆坐上校园混混龙头老大，就要有随时遇到这种事的准备，他们似乎惹上□□的人了，玩儿的太狠了点儿，当时要不是我遇上，只怕两个人不死也伤。”
李寻欢讥笑，“得了吧你救世主，是谁说你风度翩翩的？真是鸡婆一只。”
楚留香蹭他，撒娇，“也只有这种机会才可以光明正大来找你啊，我要是每天都带着大赏小伤可该多好。”
李寻欢嗤笑，“没受伤你也天天来好不好？想求情，没门儿。”
楚留香叹息，“被你看穿了，求你了，别再画牡丹了。”
李寻欢安慰他，“放心，我也不准备画牡丹，我画别的。”
楚留香背脊一阵阵的冷风，“甚么别的？”
李寻欢抿嘴一笑，“你猜猜看。”